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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即逝的阳光
四点半的光景我突然转身
我看到门上我的影子
影子的颜色,影子的形状
影子起伏的姿势
阳光在转弱
像水流逝在干浅之地
我看到我转瞬即逝的影子
比身体更短暂,被从远处描画了一阵后
再一次回到我脚下
鸽子对面楼台上停着一溜鸽子
像一群白色的词
拉长,起伏
在同一个句子中变换位置
我从远处望见一个句子,想
那不是说给我听的
当我低头想自己的心事
它径自说着另外一些事
当我的心事不再怜恤我
弯下我的耳朵
那鸽子一样的句子却不发问
也不压迫
我想象它们温柔地咕咕叫唤
温柔到无声息的地步
猫眼我的朋友出走,关门,进入电梯间
我从猫眼里目送他
我想象他从数字9望到数字1
想象他下楼又上楼
离去或归来
当我趴在门板的一个小洞上
这一切都诉诸于我信
或者毫不在意
找路那过程中
我坐错一次车
在同一座桥上往返了三次
人出门真该拥有关于城市的知识
我想起半个名字
就得以问路
——余下那半个
余下那半条路
半座城
像我的爱人等候在某处
要么凭借常识
要么相信奇迹
即使看不见翅膀,天使和直升飞机
人也该相信排除万难
飞起来
就能从所有的路与城朝彼此飞奔而去
爱人所谓爱人
所谓的爱人啊
是当你筋疲力尽
满怀伤心
而他坐在墙角捧头不语
你想走去问问他
什么都好,问一问
你不知道想问的是什么
你望他独坐像他的句子
当你走去仿佛是为了书写
但却抱住了一个肩膀
一阵心跳
一个痛楚
原来没什么句子能回答一个痛楚
所谓爱人就是你听他
远比听自己更清楚 -
早上读约翰·欧文的《如何才能保守自己的心抵挡试探》,还没读完试探就来了。心里充满对未来的不确定感,想起往事,又被忧伤和愧疚缠绕。甚至立刻起了自保的心,也想凭着自己去弥补什么。其实我什么也弥补不了,我自己的生命尚且要仰赖上帝的恩典,对别人的生命,我能有什么作为呢。
感觉告诉我,我再也不能了,没法继续了,走不下去了。心里混乱不堪,眼睛盯着自己和别人的过失,脑袋里只有亏损的影子。
我对吴丹说,因为这个,因为那个,现在怎样,也许怎样。我说我没法见他,见他太痛苦了。她只说了一句:“不过他需要你。”我的心就开了。我的忧愁都掉落了。我立刻知道自己的位置,我所能做的,我所该做的。这实在是很好的功课,叫我学习爱和等候。从前我一再从这功课里逃走,现在,主希望我不再留级,顺利升学。
对BO,她说,没关系,我们都可以爱他。
“我只把我所有的给你”……
求主怜悯,施行拯救,安慰一切伤心破碎的人,使我们因祂得生命。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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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9月04日
昨天我一脚踢翻了自己的生活 - [星光之家]
昨晚祷告会,一个女孩哭得极伤心。她孤身从广州到北京,期待灵命成长,期待团契扶助,期待自己更强健成熟,最后却被思乡病缠绕。信心软弱了,朋友几乎没有,教会不知道她的痛楚。她想自己独自漂泊在异乡是为什么。
我默默听着,心里五味陈杂。我想上帝是多么爱我怜悯我啊。我也是一个人从广州来京,期待那女孩所期待的,遇到各种挫折困境,却一次也没有为身处异乡而在祷告里哭泣。不是因为更刚强——也许正因为我比她更软弱,上帝为我预备了这样团契的环境。从前我缺少教会生活,他给了我这样好的;从前我没试过在团契里成长,他叫我遇见张凯,吴丹,兔兔和思聪。昨天我一遍遍想我到底何德何能认识了这些人。吴丹会很自然地抱我,轻轻牵我的手,我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能从眼神、言语到动作都流露着善意和关爱。从前我觉得张凯沉默不可接近,断想一个人是多么可笑啊...兔兔说张凯是他见过最热心的人,这热心柔软的人却摘不下一张冷面孔,多么令人同情。我爱听兔兔说话,作为教会的领头人,他没有架子,不说高大难以理解的话,不以自己为义。说起信仰经历,明明是不堪的,里头却满含上帝的恩典。他一面说,总是在笑,我想上帝真是为他锻炼出幽默明朗的心,他像说别人一样说自己,但却像看自己一样怜恤人。我坐在花池边哭泣,他无声笑着望我,我知道他是明白的,他使我不为自己哭泣而感到羞辱。在兔兔家吃饭,过后和思聪一起洗碗。其实一个人也能把碗洗好,可思聪却站在我身边,把我洗的盘子一个个接在手里。我们聊了一会,其实是为了聊这么一会。也有这么刚健智慧的女孩啊。
昨晚我一遍遍地想上帝到底给予了我什么,我对祂说主啊,我真的不知道祢的恩典有多么大,就像我不知道自己犯错有多么可怕。可祢的恩典大于过犯,没有什么是祢想洗净却洗不净的。我一承认,祢的温柔就缠裹了我的耻辱和伤口...
昨晚常英俊哭得唏哩哗啦。我从旁望着他,心里真的非常怜惜。这小孩多不容易,曾经刚硬无比,高傲无比,上帝却要叫一块铁柔软下来,到绕指旋转的程度。他是主所深爱的人,我没有不放心,我真替他高兴。
按着从前我早已逃跑了,因为从前的我心里没有爱。这些天我才知道了一点点,我真是没有爱的人。上帝不在我心里时,我的心就是荒场,所余惟有贪婪,冷酷和惧怕。实际上10年来所有破碎经历都告诉我这点,我却不肯认,也因为没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承认。如今上帝亲自责备我,告诉我什么才是应当的,作为人,什么才是他的尊严和盼望。不是为了填饱空虚的肚子,吞食手能抓到的一切。上帝使之饥渴的,上帝才能使之饱足。因为祂是我们的创造主。被造物不能认识创造主是多么可怜可怕的光景。
昨天我也一遍遍想起BO,心里愧疚难过。从前我待他是多么不公正。即便现在我也不能完全体会我对他造成了什么样的损伤,离开时还觉得自己满有理由。我不爱人却怨恨人不爱我;我不怜悯人却埋怨人不怜悯我;我亏负人却指责人亏负我。分手后他依然对我怀有爱和好意,却不求回报,我却认为他有动机。他只要能帮助我就安慰了,我却轻忽他的帮助。我接受他的好意却不知感激,甚至凭着自己基督徒的身份论断他,判定他,自以为是并且极其狂妄...最后他对我说:这是你的上帝教你这么做的吗?我恨祂!我亵渎了主的名而不承认,伤透了人的心而不自知,践踏了人的爱而不悔恨...这样一个不配得怜悯饶恕,不配得主恩的人,除了主的恩典却一无所有...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一无所有,心里百感交集。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悔改的事情。为什么信仰之后从前的过犯依旧一再卷土重来,因为我对救赎一无所知,我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从来没有真诚反省。旧伤还在,旧伤就是刀子,会一次次伤害靠近我的人。悔改真是极其重要。不把这些阴影除掉,我不能说是个新人。从前的暗昧没有脱掉,我依然是乞丐和强盗。愿上帝亲自责备我,管教我!求祂使我认清自己的罪污,在祂面前谦卑悔改。求祂洗净我的暗昧污秽,好使我不再玷污祂的名和荣耀,好使我不再被人称为“那恶基督徒”,而是真心承认祂在我身上满有恩慈和怜悯,像我这样极坏的人都能被洁净得重生,有光明之子的样式——人的过犯再大也大不过祂赦罪的权能,人的罪恶再深也深不过祂慈爱的恩典...
愿主使我以心灵和诚实学习敬拜赞美祂。不再说高大虚谎的话,接受自己本来的样子,承认自己的软弱和不足。求主怜悯一切由祂所造却不认识祂的人。我想起从前的黑暗像死一样,生活像垃圾场一样。兔兔说我昨天一脚踢翻了自己的生活。求主将倾坍的日子扶起,叫死去的人复活,因为阳光、空气、飞鸟和万物都同证上帝的存在与美好,惟独人对此一无所知...
What good am I if I say foolish things
And I laugh in the face of what sorrow brings
And I just turn my back while you silently die,
What good am I? -
昨晚的梦升级了,我成了孕妇。没想到我还会做这种超出体验的梦,最有趣的是怀孕的感觉极其真实,我在梦里摸着隆起的肚子,醒来后还记得怀胎是多么难以形容但却遍及身体的每一个神经。
依然认不出丈夫是谁,但某一刻却突然看见了他的双臂双手,心里一顿高兴:啊,多么熟悉,多么好啊,是他的手。还是叫不出名字,但却不是别人的手。只那么一瞬间,抬眼又见陌生的脸...
至今无法想象自己成为母亲,因为我不足够,母亲是非常成熟强大的事物。可我相信上帝若定意如此,祂会预备。从我而出的孩子是属基督的,是多么美好,带着希望出生的孩子啊,他需要好母亲,好父亲,需要能以上帝的道理和慈爱养育他的父母。早起后我望着自己扁平的肚子,感到不可思议...
又害怕,又有点欢喜,好像从远处望见某个似乎是朝我走来的人,手里捧着礼物。哎,主啊,那是什么呢。只要是祢给的,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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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9月03日
OH MERCY-Bob Dylan - [信而歌]
Ring them bells
Ring them bells, ye heathen
From the city that dreams,
Ring them bells from the sanctuaries
Cross the valleys and streams,
For they're deep and they're wide
And the world's on its side
And time is running backwards
And so is the bride.
Ring them bells St. Peter
Where the four winds blow,
Ring them bells with an iron hand
So the people will know.
Oh it's rush hour now
On the wheel and the plow
And the sun is going down
Upon the sacred cow.
Ring them bells Sweet Martha,
For the poor man's son,
Ring them bells so the world will know
That God is one.
Oh the shepherd is asleep
Where the willows weep
And the mountains are filled
With lost sheep.
Ring them bells for the blind and the deaf,
Ring them bells for all of us who are left,
Ring them bells for the chosen few
Who will judge the many when the game is through.
Ring them bells, for the time that flies,
For the child that cries
When innocence dies.
Ring them bells St. Catherine
From the top of the room,
Ring them from the fortress
For the lilies that bloom.
Oh the lines are long
And the fighting is strong
And they're breaking down the distance
Between right and wrong.What good am I
What good am I if I'm like all the rest,
If I just turned away, when I see how you're dressed,
If I shut myself off so I can't hear you cry,
What good am I?
What good am I if I know and don't do,
If I see and don't say, if I look right through you,
If I turn a deaf ear to the thunderin' sky,
What good am I?
What good am I while you softly weep
And I hear in my head what you say in your sleep,
And I freeze in the moment like the rest who don't try,
What good am I?
What good am I then to others and me
If I've had every chance and yet still fail to see
Bridge: If my hands tied must I not wonder within
Who tied them and why and where must I have been
What good am I if I say foolish things
And I laugh in the face of what sorrow brings
And I just turn my back while you silently die,
What good am I? -
做了好多天的梦,昨晚终于睡得安稳些,但依旧做梦。令人难过的梦就像隐痛,平时不知道有它,可它一痛起来就使你一顿惊慌。
最可怕的自然是噩梦,因为它们通常都无来由,像遇到拦路抢劫的人躲不掉也绕不过去。半夜突然睁眼心想这可怎么办,天什么时候才亮,满房影影幢幢。
除非被缠住了,噩梦是容易过去的,你知道它是来自外部的东西。让人束手无策的是心底暗伤一样的梦,一次次惟有叹息:唉,你怎么还没好。你到底在哪里。
曾经连续一周做同一种梦,情境都相似,自己也知道它是怎么一回事,可却毫无办法。总是在找人,总是找不到。总是握着电话心急如焚。所有认识的都不能告诉你,你找不到仿佛就活不下去的人在哪里。甚至他们一同阻拦你。实际上找不着也能活下去,梦也会消散。伤口终于不见了,可许久许久之后旧梦重回,你觉得苍凉啊,那缺了一块,掉了一瓣的东西,成了雨天疼痛的隐疾。
最近的梦关于婚姻,总是在梦里结婚,或即将结婚,可总也结不成。对象都是些什么人啊,陌生的,古怪的,令人厌恶的;电影明星,初恋情人,老同学。你想真不该是他们。可为什么会一次次被放到婚礼台前,被迫望着事情不可抗拒地进行,心里压抑得喘不过气。梦里一次也没有遇见过他,甚至不知道有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应该有个什么人才对,有那么一个叫你哗一下开朗起来,觉得对了,对了,是他而不是电影明星或抄水表的人。应该有他。可他是谁?他在哪里呢?每次醒来睁开眼睛都伤心得不行。
可梦的根子不在梦,就像要追溯一个伤口,最后总会落到心脏上。有时只因一个看来无关紧要的念头,眼瞅着它越胀越大,变形腐坏,最后不可收拾地溃烂掉。
昨天,连着前天,我经历了一次深深的责备。从来没遇过那么深切、清晰、饱含威严与怜悯的责备。我想我确实是时常被责备的,只不过因为长久的骄傲和昏昧,我听不懂,看不到,刚硬以致不肯承认。责备很像外科手术,人想把疼痛的地方捂起来,因为不相信它能够被切除医治。害怕切除,因为经验告诉人,掉了一块肉就再也长不回来了。它哗一下伸过手来,深入我的肉里,握住腐烂的地方,我极其战兢害怕,连续做了好多天不安稳的梦,甚至被鬼追逐。可这只手也是温柔的。它知道你在哪里,下手极狠,一旦摸到了,你发现它那么温暖柔和,比你更体贴你的痛楚。体贴所以不纵容,爱所以温柔。
我像配角一样穿梭在我婚宴的梦里。我的新郎不是应该是的那个人。为什么我知道应该是和应该不是?为什么相信确有一个,是被配与我的,我没有权力说不,正如我有权说其他那些不是?因为有一位比我更高的,比我的梦境和躺卧之处更高。仿佛祂将一个人放进我心里,我除了拼了命将他找出来,认出来,与此同时承认自己有隐疾,有溃烂,有腐坏——任凭做手术的切除“应该不”,和等待“应该是”的长成——此之外别无他法。因为祂指着自己说,“我拆毁,我建造。”因为祂说“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因为祂定了意说,“看哪,我今日立你在列邦列国之上,为要施行拔出,拆毁,毁坏,倾覆,又要建立,栽植。”
我在梦里等候新郎;我在梦醒后的日光中期待婚宴的邀请,我既是主角,其实也是宾客里的一位。
“你这住在园中的,同伴都要听你的声音,求你使我也得听见。”
“我的良人哪,求你快来。如羚羊或小鹿在香草山上。”
只是求你们,“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
我的良人,我心所爱的啊,求祢叫我的心奔向祢,不迟疑,不恐惧,不旁顾其他。求祢使我别在梦里奔向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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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就听人说北京的秋天很好,亲自看了才知道什么叫秋高气爽。昨天一行五人去做礼拜,吃过午饭就在教会后头的长椅上小睡,周围一圈高大的白杨,比楼房更像建筑,健壮的树干笔直挺立,我想,怎么有那么端庄的植物。天空蓝得除了蓝色外别无其他,连云彩都没有。看不见风的痕迹,可闭上眼睛后,一片又一片海浪的声音不止息,那声音是金的。我逐渐坠入梦乡,又像躺在温暖干燥、晴光灿烂的草场上。
下午布道结束后我们去树下抽烟,常英俊突然递给我一条手机短信,上面写:姐姐,外公已于12点51分回归天家。又问:你回来吗?
我不能反应。呆了一会,才想到要做祷告,主啊,阿爸父...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问道:主啊,他真是回祢家了吗?我确认不了。主啊,求祢怜悯...我可以求祢安慰他的灵魂吗?
出去挂了个电话给DM,那头却是欢欣喜悦。DM说:我们出门就遇见了毛牧师,你知道他是谁吗?是几年前给外公洗礼的牧师。他立刻和我们赶去医院,为外公做了祷告。外公走的很安详。
经过几年的病体折磨后他得了真安息。临终祷告的牧师是给他施洗的牧师。儿女们除了两个外全部回去了。
我在路上走着,除了默默说主啊祢是安慰人的主——再也说不出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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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觉的同时是心里极度混沌。有时我想,是不是一旦夜里睡不好,白天就会睁着眼睡。我像睁着眼走来走去许多天,事物都没有了界限。休息和劳作间没有界限,奔劳和安息间没有界限,疲乏和得力间没有界限。我和我的神之间倒是界限分明,我呆呆地朝祂的方向望去,无力祈祷,甚至也不祈求。我信祂会朝我走来,于是就不动弹。也许这是极厉害的怠惰。
从前的自觉清明现在看来也是混沌的。我怀疑到底有没有清晰过,也许从头到尾都不明白。可现在为什么特别显出不明白来呢?我像发烧般糊里糊涂望着一切,别人都与我无关,我看见,却看不到,触碰却没有感觉。对什么都没感觉。这甚至成了一种古怪的休息...
于是极其刚硬。心里像埋着一小块黑冰。我想怎么有那么黑那么冷那么硬的东西。黑冷硬并不叫人痛苦,因为意志力麻痹了,良心毫无动静...
周三祷告会时我反反复复交代:主啊我又混沌又刚硬又软弱又骄傲。我真是非常非常骄傲。祢看看我,主啊,祢看看我。
此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我想我是什么样,上帝不会不知道,不知道的是我自己。祂一旦看我,我就能看见了。祂一旦叫我看见,混沌就结束了。主啊祢看看我...
我甚至不能向祢祈求,因为不知道该求什么。因为我对祢几乎一无所知。主啊,我怎么能一面信,对所信的却又一无所知呢。
但这确实是可能的。而且非常直接,不需要思虑,因为我朝下一看,发现承载着我的是土地,而不是深渊。从前我低头就望见深渊。这样的信赖感是被给予的,不是自生的。我清楚自己生不出信来。
多么古怪啊,混沌却不致窒息,茫然却不致虚无,疲乏却不致瘫痪,无能却不致绝望。这样的境况下心里依然有信,有望,有爱,并且它们不是自生的,是被给予的。听不见上帝的声音,却信赖祂总不会撇弃我,因为祂允诺过。祂是谁呢?是亘古不变者。祂一说,我就信了。不知道这信里包含着什么,可信在理解以先,信仰才会寻求理解因为知道理解是可能的...再遥远也是可能的。
基督徒就是一面为自己的黑暗忧伤,一面能因信喜乐的人。我像随时处于两个截然不同毫无共通的时空,看自己身上光影斑驳...
上帝爱我。不知道为什么,祂爱我。这一点如此确定,不需要任何理由和解释。唉,主啊,祢的名为奥秘,祢的国是永恒...“你要大大张口,我就给你充满”。求祢照着祢的话语搭救我,叫我存活。叫我知道存活是什么意思,祢是什么意思。主啊我极其混沌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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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毕业几年到现在,又过起了群居生活。去珠海前和二佬同住,像小宿舍,各人收拾自己房间,客厅有如乱葬岗。回DM身边后是结结实实的家庭生活,有老人,有小孩,有住家饭和固定作息时间。其实更像住进了疗养院,每天起来没什么可想,吃吃睡睡读读书,饭后闲逛逛,一日就过去了。只是什么样的日子都有尽头。
和常英俊恋爱后睡眠开始稀少。说来也怪,谁不让睡呢,不外乎心有所念。来京一周,我们都像两只兔子瞪着红眼。起初还可以自我安慰说:晚上再睡过。今天我像从水里被捞起来,沮丧地趴在枕头上想:那是骗人的,我再也睡不着了...
这里算颇具规模的宿舍:有一对夫妻,一对恋人,一个常驻高中同学,另一个偶尔来访的高中同学。还有若干没露面的高中同学。夫妻睡自己房,我睡另一间,常英俊和两个同学在外头做厅长。每天天没亮我醒来走动,见男孩们横竖滚在地上,好可怜见。
一旦吃饭,就是大餐;一聊天就是彻夜不眠,其实这些情形也不多,各人有自己事情忙活。饭后在小区里散步,我想,话要什么时候才说完?
其实是说不完的...眼看着入夜了,离床还好远,天亮后离床更远了。长期睡眠不足的后果是神经衰弱,我的脑袋和胸腔里像住了一群兔子,一二三,它们叫,一二三,它们跳。真无奈啊...兔子们,你们就不能缓一夜,安静点儿么。
昨晚来访的高中同学货真价实是兔子,花名叫兔兔,弹得一手好吉他,轮指如飞;又做得好红烧肉。说话活泼而温文,听他分享主恩典,感觉极安慰。张凯一贯沉默,比当时做网友感觉更沉默,我问吴丹:他在忙什么呢?吴丹说:谁知道在练什么功呢?他那样时吴丹就在一旁走来走去,做自己事情。到某一刻,我们聊到尾声,只见张凯精神利索几乎可以说是滑过来问:吃雪糕吗?我去买雪糕。那是夜里11点。
另一个高中同学刚从北影导演系毕业,那天我和常英俊陪他回学校拿被子,两个男孩各背一只大编织袋,他说:一背起这个就忘了自己是学过那啥的了。白天他四处面试,有一夜连夜赶去通州和人谈片,说:没啥钱赚,但还有人记得找你拍片子,就很不错了。后来三个人在小饭馆喝啤酒,常英俊问:听说北影很多女孩傍大款,是真的吗?他有点默然,想了想,说:那也没什么,做演员太不容易了,尤其女孩子,在受训时就得把自己当工具,一来二去都忘了原来是啥样了。生活艰难,什么事情都可以理解...我们瞅着他天天忧愁着一张脸,暗恋的女孩总是别人女朋友。每天我比小鸟醒得早,一听,他在外头把床睡得咯吱乱响——唉,还有人比小鸟和阿壳醒得更早啊...
来京一周了,心里憋着老想总结点什么,可一下手就毫无头绪。我想着这些人,想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我身边,我又是怎样参与到他们生活里来。但我还想不清楚。昨晚对常英俊说,无论如何,我们是同领主恩的人。这么一想,就像低头望见的再也不是万丈深渊。每一个日子都有底,你跳也好跺脚也好,底下都是有底的——是多么安慰的事情。
感谢主使我们相遇相知,让我们共同领受恩典。求主使我更加耐心,灵里强健,身体结实。为前方的路,为脚下的路。感谢赞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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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澳门前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名叫小嫦。认识的情形非常奇妙。就在过关的最后半小时我们成了朋友。后来我想,当时哪怕有一个瞬间,我少打一个招呼,或她没有微笑,我们就失之交臂。人和人是靠什么相互吸引,又是凭什么来识别这些吸引的呢?我觉得她的笑容非常干净明朗。但真正使我渴望倾吐、并渴望听她倾吐的是另一些东西,现在我还不清晰。她说,不如我们留个电话吧。我说,我正想问你呢...最后我们站在马路旁,依依不舍。
当晚我给她发信息:我相信认识你是上帝的祝福。她从澳门打电话给我,说,YT,你来澳门时找我吧;我放假后约你; 以后你去北京换了电话,千万要告诉我;你怎么走得那么早啊...
离开前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再碰面,可我不着急。我想,事情真奇妙...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可那里有一层极细的膜,底下是心的柔软与脆弱,我们即将倾吐,也许连自己都还一无所知。
——主啊,祢是深知人心的主。祢知道我们需要什么,也知道我们能给予什么,因为真正给予人的是祢...按着以往,我早就凭意气随意对待朋友,可如今我请求祢的怜悯和扶助,因为祢知道我是软弱、缺乏和刚硬的人,祢知道我是三分钟热度的人(即使是这一刻)...如果不是祢先爱了我,我不能爱什么人。主啊,在人认识祢以先,祢就认识了人;在人归向祢以先,你就拣选了人。主啊,求祢怜悯那确实渴慕需要祢的,因为祢是创造我们的主,在祢以外没有生命和拯救。祢所定意拣选的人,求祢亲自来找寻。求祢赐予我和小嫦姐妹见面的祝福,求祢使我们认识祢是创造的主,是我们在天上的父,给予我们生命、安慰和祝福。在这过程求祢使我静默等候,不作绊倒人的石头。愿祢定意的成就,祢所定意的必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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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一瞬间,我想,小鸟的叫声怎么那么远,汽车声怎么那么近。天还没全亮,DM不在身边。
啊,是北京...
到现在都还没什么实感。想想真奇怪,从一个城到另一个城竟然会那么短。前天下午我急急奔去广州火车站,昨天下午我站在列车通道处抽烟,外头终于不是湿润低矮的山包,玉米地接替了甘蔗地,尖硬干燥的小白杨替换了香蕉林,连麻雀都长出了尾巴,常英俊说那是喜鹊。我在路上看到一头毛驴,高兴地叫出声来:啊,活驴!随后他出现在站台,一阵风似的把我带走...现在我在哪里呢...
对北京积存起的感觉还很有限:这里的天空好高,云彩很少,入夜后极冷,空气干爽清凉。晚饭后与常英俊,张凯,吴丹,还有一个他们的高中同学坐在小区凉亭,我上楼穿了件外套,再换一件更厚的罩衫,最后抱着毛巾被和热姜水抖抖索索走下来。地上竖着八九只啤酒瓶子,在我不怎么喝酒后竟然遇到了酒友,张凯十分婉约地说:我的酒量很大,很大。
常英俊用手臂严实地环住我,吴丹穿着张凯的衬衣,窝在长凳上与我说话,我借地上的路灯看她,终于明白原来她长的像英格丽褒曼。三个男的聊往事,我怎么也不相信他们才26和25。小男孩是怎么长成男人的呢?穿着拖鞋就下楼了,啤酒肚长出了规模,面容老成,谈吐有度。高中那时候...他们说。高中那时候。我静静听着,心想男人的高中原来是那样的,男人的伤痛与青春。高中同学摸摸肚子打个酒嗝,突然站起来认真说:北影那年我天天想着怎么赚钱,真的,我就那样干了,干得还不坏。
张凯按住常英俊的肩膀,像个慈祥叔叔似的说:有朋友很不错,是吧?常英俊默默地点头。又对我说:阿壳,往后我们就一起生活了。人和人一起生活不容易,但也非常美好。我默默点头。
最后我站起来,围着凉亭跑一圈,边跑边想,这是北京。我突然想起刚上大学那会曾向上帝祷告:主啊,请赐给我一个小团队,信仰一致,志同道合,我们一起玩,一起做有意思的事。现在我不止有了伴儿,还确实有了一个团。那么小一个团,26和25有啤酒肚的半大男孩儿,长的像英格丽褒曼的女孩儿,晚上穿着拖鞋下楼乘凉,喝酒喂猫,谈各样话题。夜里不知几点,月亮像盏灯在天上放光。我对常英俊说,我得养好身体聊天。
那么,是在北京了。当我结结实实站在这里,终于相信北上不是个错误。排除万难而来是好的。那么多人担心或反复叮嘱,我想给我一点时间就好。常英俊很好,张凯很好,吴丹很好,我住的地方宽敞明亮干干净净,可我是投奔基督而来。当我确认了这点,心窝里就像放了块厚东西,耷实了。
这回真的是星光之家。而我不是星仔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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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们饭后去广场跳舞,我对你说,如果我能有伴侣像与你一样和乐,就好了。
你甚至陪我喝啤酒,甚至比我喝的还多。你让我穿新款上衣,穿斯文的鞋子。你劝我用有颜色的发夹子。有你在,我几乎不用忧虑吃什么,穿什么,我的身体不知不觉比半年前好了。晚上和你睡非常安心。晚上和你出门散步非常开心。什么话都可以对你说。一起交通祷告,常常分享。起初我为常英俊烦恼时你宽慰我:这个年纪才有的快乐,以后你想也没啦。
常英俊刚出现时你和我一般诧异,一样欢喜,一起思量。作为母亲,你的担心几乎从不说出口。
常英俊刚到广东时我问你印象,你说,才见面,怎么知道呢?
然后你开始提他,我想你比我更希望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你瞪大眼睛说:他打架!你会突然笑道:小伙子身架像你爸。你会详细问他几时信仰,去什么教会,领受什么样的信息;喜欢吃什么,中学为什么逃课,做菜口味重不重,洗头用不用护发素因为他头发极硬……我作你们的桥梁,直到那天你打电话安慰他,说:你是尊贵的人,你是上帝的宝贝。那之前你为他祷告,哭出声来,我听见你说主啊,这孩子多不容易,主啊,求你看顾他。
我在这城市的忙乱到了尾声,与你交代细节,突然想起说:妈妈,往后我们是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了。你怔一下,就笑了。
你说:常英俊真有办法,一下把你弄去北京。
——他知不知道你的缺点?知不知道你做事多不靠谱,多软弱?如果他说你聪明又可爱,你可别骗他。
——你们知道自己信的是什么吗?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吗?知道你们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吗?
——衣服带够了吗?被子带够了吗?讲道录音带了吗?赞美诗也带上吧,疲倦时一唱,就会精神起来。
最后你把行李装好打包,像把我装好打包,你知道常英俊会去车站接我,知道基督将时常与我们同在,最后你小声说:我舍不得你。
我突然惊觉自己要离开的不是澳门,不是珠海,不是广州,不是所有这些能数出来的城,而是妈妈的城。我在等你,一天里你只有这时能把孩子带出来,让她们玩,让我们聊一阵。对道别来说,时间不多了。我想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想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会分开,怎么就只剩一晚,而明天,明天我要上一辆北去的车。我去的地方看不到妈妈,电话那头不再是常英俊,而是妈妈。妈妈,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分开了10年后我与你在一起5个月,那么往后呢?妈妈,我突然什么也想不清楚了...
也许我说不出口,也许我想抱一抱你,却不习惯。也许我们什么都来不及说,当两个孩子在地上飞跑,突然我就要走了。
你用那么小的声音说那句话,生怕我听到似的。唉,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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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口岸是下午4点。我坐在广场阴凉处,天空净亮没有云彩,太阳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墙体上跳来跳去,反光刺目。点着一根烟,大声与DM说话,我说我困,很困,妈妈你别催我。
这些天疲乏到极点,夜里睡到一半惊醒,恐惧不已,祷告不住,终于又平稳睡去。
常英俊随时出现在手机上,一再嘱咐:别说话,读经,别害怕,祷告。
有时想起他的脸,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呢。主啊,你藉各事怜悯我,藉各人宽慰我,主啊,你怎么会爱我。
收拾好东西,和弟弟去到前山河边,日下潮退,我指着头上滑过的水鸟对他说,你看这多么大。它被盛在风里的样子极有分量,并不像纸片,我想风是怎么把它盛住的?
我呆望河水,看货轮突突远走,越过一道桥。我想我的人生是怎么一回事,这20多年亏欠不断是怎么一回事。低下头,想起基督,依然没有感受到责备。我问主啊,祢是怎么一回事?我做的岂不伤透了祢的心吗?怎么我听不到责备?怎么我心里反而满布怜悯,像温柔的手...主啊,祢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呢。
我缓慢迈步,尽量减少动作幅度,也不知想去哪里。我知道DM将要开门走来,甚至想给我带碗汤。我知道常英俊在不远的地方,实际上在我心里。这些天他再也不是小男孩,靠主刚强的人啊,你给我的扶助远过于我所期待的。谢谢你。
比起我的软弱,使我软弱的主的恩典...“看哪,你的王来到你这里,是温柔的。”
“神啊,求祢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
不要丢弃我,使我离开祢的面。不要从我收回祢的圣灵。
求祢使我仍得救恩之乐,赐我乐意的灵扶持我。”“神所要的祭,就是忧伤的灵。神啊,忧伤痛悔的心,祢必不轻看。
求祢随祢的美意善待锡安,建造耶路撒冷的城墙。
那时,祢必喜爱公义的祭,和燔祭并全牲的燔祭。那时,人必将公牛献在祢坛上。”“我说,但愿我有翅膀像鸽子,我就飞去得享安息。
我必远游宿在旷野。”唉,主啊,主啊,主啊...“我的性命几乎归于尘土。 求祢照祢的话,将我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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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人比起来,宇宙不过是一瞬间。想想这多么可畏:人的灵魂不灭。想想这是什么样的景象:灵魂不灭。想想会有什么后果:灵魂不灭。和宇宙比起来,人生如梦如电,和永存比起来,宇宙如火光乍现。
当我抬头仰望,天空像一块布景板。我以为云是一场长长的戏,它却像因我而惊异似的,一下就变换了形状,转眼就不见了,仿佛地上那么小一道目光也使它定立不住。仿佛它在呼喊:记住我...
这时候,我觉得我再也没什么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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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拿着戒指的英俊。我想我只想承认非常想念你,并且有时确实很苦。这就好了。
愿主使苦变为甘甜,使我们歇息。







